女神的母女關係

希臘神話中的神大多是由陰陽結合所生，所以神與神之間有倫理關係。早前讀到希臘女神中的迪美蒂(Demeter)是掌管農作物的神，又代表母親；而她的女兒珮斯芬妮(Persephone)，就是掌管花和生命的女神。她們的母女關係，令我很好奇。天作之母女關係，是否就很和諧、很完美呢？巧合見到Hannah Lynn所著的Daughters of Olympia，簡介說是迪美蒂和珮斯芬妮的故事，就覺得非讀不可。

迪美蒂是天神宙斯(Zeus)的姐姐，他侵犯了她，使她懷孕，生下女兒珮斯芬妮，雖然不幸因姦成孕，迪美蒂對女兒百般寵愛保護，女兒的一舉一動都要由寧芙仙女 (nymphs)看管。直至迪美蒂後來與凡人相戀，觸怒宙斯。宙斯二話不說以雷擊殺死她的戀人，令迪美蒂進入以年計的重度哀傷狀態，她珍愛的女兒要反過來照顧心碎的媽媽。

在新編的故事中，女兒珮斯芬妮覺得媽媽的愛令她窒息，她很想離家，又在這時遇見她的初戀，這是個已婚的凡人女性。珮斯芬妮深愛這個人，因為這是她第一次不被當成是要受保護的弱者對待，而是有真誠平等的交流。可惜，凡人就是會老去會死亡，當戀人離世，珮斯芬妮頓然發現自己變了痛失真愛的迪美蒂。

有一天，平原突然裂開，正在採花的珮斯芬妮掉進了地府，地獄之神希提斯(Hades)說宙斯已把她許配給自己，珮斯芬妮抗議說自己全不知情，認為她不是任人擺佈的存在，不可說父親許配，她就要嫁給希提斯。這個故事中，希提斯對珮斯芬妮百般尊重，完全沒有侵犯甚至冒犯她，甚至連她想與初戀見面，希提斯也成全。那邊廂，迪美蒂因失去女兒感到傷心和怨憤，所以不再眷顧農作物生長，令人界飢荒連年，這個情況令宙斯不得不出手，試圖把珮斯芬妮從地府帶回到迪美蒂身邊。在地府的珮斯芬妮聽過由母親遣派的女巫說，如果吃了地府的食物，她就不能離開。可惜，她受不住戀人的誘惑，吃了六顆石榴籽，根據比諸神更古老的約定，珮斯芬妮不再能在人界生存。得知這個惡耗，迪美蒂很崩潰，宙斯建議珮斯芬妮每年一半時間在人界，她的力量會因離開地府減弱，到那時她就回地府休養，重新振作後又回去人界與母親重聚。迪美蒂聽到這個提案，還是很傷心，作為母親，多番周旋，就是為了要把女兒帶回自己身邊，但命運作弄，這個願望不能成真了。女兒去安慰她，感激母親聚集諸神去營救女兒，母親哭著說自己仍做得不夠，女兒平靜地說：「夠了。」

經歷了多翻波折後，珮斯芬妮 知道自己不能再逃避責任，要成為地獄皇后，她向希提斯提出要求，要對關係忠誠，與她平等地統治地下世界。成長了的珮斯芬妮，沒有要求希提斯 把她的戀人留在身邊，而是要把她還返人界，並消除對女神的記憶。希提斯欣然接受珮斯芬妮提出的條件，成就了夫妻互相尊重的平等婚姻。

珮斯芬妮每年有一半時間與母親相聚，萬物欣欣向榮；但珮斯芬妮回到地下世界之時，迪美蒂便又心情低落，嚴冬降臨大地。

本來不打算把故事說得那麼細，但希臘神話實在很精彩。無論如何，故事最吸引我的，還是女性成長和自強的主題，而無限度的付出，也是對母親原型很準確的描繪，這是我在日常工作中常見的：進食失調的女兒，體重沒上升就是母親未做夠的證明；拒學的孩子，最後都不每天上學就是母親能力不遞。希望有一天，孩子都能對媽媽說：「夠了。」而母親也能聽進去，收回部份向孩子傾倒的愛與精力，轉為投向自己的人生。